129 杜甫七律《萤火》读记

作者:admin| 发表于2021-10-13 09:19 点击数:

杜甫七律《萤火》读记

(小河西)

萤火

巫山秋夜萤火飞,疏帘巧入坐人衣。

忽惊屋里琴书冷,复乱檐边星宿稀。

却绕井栏添个个,偶经花蕊弄辉辉。

苍江白发愁看汝,来岁如今归未归?

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(767)秋。诗人居夔州。时杜甫56岁。

首联:巫山秋夜萤火飞,疏帘巧入坐人衣。

萤火:本指微弱的亮光。此处指萤火虫。《礼记-月令》:“季夏之月…温风始至,…腐草为萤。”古人认为萤火虫是由腐草变化而成。

秋夜:萤火总是与秋天相伴而来。《夏夜登南楼》(唐-贾岛)“水岸寒楼带月跻(jī),夏林初见岳阳溪。一点新萤报秋信,不知何处是菩提。”

坐人衣:坐在人的衣服上。拟人。

大意:夔州的秋夜里有萤火在飞,有一只萤火虫竟穿过稀疏的窗帘飞进屋内,坐在人身上。

颔联:忽惊屋里琴书冷,复乱檐边星宿稀。

屋里:室内。《拟咏怀》(南北朝-庾信):“琴声遍屋里,书卷满床头。”《畴昔篇》(唐-骆宾王):“池中旧水涵明月,屋里新妆不让花。”《春日与裴迪过新昌里…》(唐-王维):“城上青山如屋里,东家流水入西邻。”

星宿:列星。《汉书-刘向传》(东汉-班固):“昼诵书传,夜观星宿,或不寐达旦。”《有酒》(唐-元稹):“白日横空星宿见,一夫心醉万物变。”

星宿稀:指因萤火扰乱星光稀疏。《短歌行》(汉-曹操)“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。绕树三匝,何枝可依。”曹操这几句诗喻无所依托。

大意:因看到萤火,忽然感觉房子里的琴书都变冷了。萤火又在屋檐下乱飞,仰望天上的星宿都依稀难辨了。

颈联:却绕井阑添个个,偶经花蕊弄辉辉。

却绕:反复围绕。

井阑:井栏。《长相思》(唐-李白):“长相思,在长安,络纬秋啼金井阑。”《铜雀妓》(唐-郑愔):“萧索松风暮,愁烟入井阑。”《寄远》(唐-韩偓):“眉如半月云如鬟,梧桐叶落敲井阑。”《府中夜赏》(唐-白居易):“樱桃厅院春偏好,石井栏堂夜更幽。”

弄:炫耀。弄辉辉:相互呈现其光辉。《道家四首奉敕撰》(唐-张说):“乘风嬉浩荡,窥月弄光辉。”《山行留客》(唐-张旭):“山光物态弄春辉,莫为轻阴便拟归。”

大意:这些萤火虫绕着井栏飞来飞去,映在井水中,一萤一影,似加倍。也偶尔飞到花间与花蕊互辉。(作者随着萤火虫先是走出房门,然后走到井边,又走到花间)。

尾联:苍江白发愁看汝,来岁如今归未归?

沧江:青苍色的江。也指江湖。

大意:漂泊江湖的我已满头白发,看到你(萤火)的出现,知道秋又来了,一年又过去了,我愁的是不知明年这个时候能否回到故乡?(“沧江”与“白发”,“来岁”与“如今”,为句中自对。)

此诗前三联写萤火虫。首联写时间、地点、“人物”。也即夔州、秋夜、萤火虫和我。颔联说看到萤火虫首先感到的是“琴书冷”,继之随萤火虫走到门外屋檐下,见到或感受到“星宿稀”。“冷”指秋冷。光阴荏苒,岁月催人。也有“冷清”寂寞孤独的意思。“稀”首先是实景。但也能从曹操的“月明星稀”“何枝可依”中体会作者此时的心境。颈联继续跟随萤火虫,看它在井阑飞来绕去,似在欣赏水中的自己;在花间自由穿梭,又似与花蕊争辉。这里似乎萤火虫已完全拟人化了,作者在写一个自信、自由、矫健的比较对象。目的应是在衬托自己。果然尾联中说到“愁”,说到自己身在江湖漂泊多年,已满头白发,还不知明年能否回故乡。在此诗中,萤火虫首先是“报秋”的。古人认为,秋天是随萤火虫出现而开始的。所以见到萤火虫,感到秋天又来了,从而感慨光阴易逝。还有就是萤火虫也是自由自信的化身。“添个个”、“弄辉辉”虽很口语但非常形象地描摹展示了自由自信的形象,起到了很好的衬托的作用。这首完全口语化的七律即是在悲秋,悲白发,悲时光易逝;也是在悲回不了故乡,悲不自由,悲无枝可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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